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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寄生虫》看韩国电影的探索之路(2)

环球银幕 时间:2019-07-17 编辑:www.cx189.net 浏览:
韩国电影自诞生之初便面临着随时被“绞杀”的悲惨命运,光复后民族电影“自由”发展了不到40年便再次面临着被好莱坞吞噬的可能,前景惨淡。不同的时代、相似的命运培养了韩国电影人与外来文化死磕的精神与勉力学习

  韩国电影自诞生之初便面临着随时被“绞杀”的悲惨命运,光复后民族电影“自由”发展了不到40年便再次面临着被好莱坞吞噬的可能,前景惨淡。不同的时代、相似的命运培养了韩国电影人与外来文化死磕的精神与勉力学习的斗志,因此“危机即机遇”也成为韩国电影界在强大压力面前的口号和共克时艰的共识。

  清醒认识到自我环境,从而找到最有效的突破口,是韩国电影多年来越走越好、砥砺前行的基础。不断的危机感令韩国电影人常有一种自发的饥饿意识,即“量着市场的体,裁着手中影片的衣”,无论商业制作的天花板还是艺术电影的底线,都科学透明、有矩可循,从编导演到投资制作发行,全员认可,几无例外。

  再以奉俊昊和《寄生虫》为例。在获得戛纳大奖前,奉俊昊就已经是韩国数一数二的大导演。即便如此,他的“本土片”(发行主要剑指国内市场)投资也只是“平均水平”。《寄生虫》的纯制作费仅为8000万元人民币,拍摄时长77回次(大约3个多月),这样的制作规模可以说将市场风险降到了最低。好电影主要靠的是好创意,而非明星刷脸或者重金买宣传,当然优秀专业的团队是一切构想得以实现的保障。

从《寄生虫》看韩国电影的探索之路

  2003年韩国“优质电影”代表。《杀人回忆》《假如爱有天意》《老男孩》,从罪案片、爱情片到惊悚片,韩国电影类型多样、制作精良,票房与口碑双赢的局面初步形成。资料图片

  奉俊昊导演在戛纳颁奖典礼上的肺腑之言令人记忆犹新:“《寄生虫》是一部独特求新的电影,冒了很大的险,之所以能将之呈现在观众面前,是因为现场各部门艺术家的通力合作,以及最伟大的韩国演员们……”一席话道出了韩国电影普遍良好、个别作品特别出彩的最重要保障,即全体电影人的平均实力水准令人信服。因此《寄生虫》的戛纳载誉可以说是整个韩国电影界的一次被认可。从摄美音录到策划、制作、后期呈现,完善的技术保障与全链的通力配合,为主创们的精诚合作提供了可能,最终令创意天才们的“想得到”能够成为“做得好”。

  《寄生虫》的摄影师洪坰杓也是去年在戛纳场刊得分最高的《燃烧》的摄影指导。他游刃有余地穿梭于艺术电影与类型片之间,同时也是韩国电影圈众多技术与艺术齐头并进的现场专家代表之一。而“饼叔”宋康昊的能量更毋庸赘言,从高高在上的王到落魄尘埃的无业游民,从憨喜忠诚的士兵、要员、慈父到横行乡里的黑道小哥,宋康昊演什么像什么,演什么什么火。与之合作的导演也与他的银幕角色一样不拘一格,从老朋友到初执导筒的新人,只要剧本好,一切皆有可能。正因为有了这些硬保障,韩国电影才可以佳作不断,17年来在戛纳拿到5个单项奖之后,最终问鼎戛纳金棕榈大奖。

  3、《寄生虫》的继承与超越

  奉俊昊导演1969年出生,1999年出道,2019年赢得戛纳大奖,迄今为止出道20年共有7部长片作品问世。他的电影选题独特、类型多样,很难被类归为某一种,但作品风格却能以不变应万变,一脉相承地巧妙贯穿于多样化的题材与类型中:时而怪诞风趣让人捧腹不止,时而真实紧张令人不寒而栗。奉俊昊对电影的叙事节奏把控精准,对观众情感的调度老辣自如,他经常将本不相融甚至彼此排斥的元素绝妙穿插在一起并使之逻辑合理化。而这种种不和谐在准确呈现出社会的多元、人性的复杂同时,又随时得以转化为埋伏着的悬念,逻辑面面俱到与情绪环环相扣,观众既能看到危险,跟着故事发展提心吊胆,又猜不到结局,充满期待。这种类型叙事心理的借用与破坏,正是奉俊昊的拿手好戏,也是最令影评家们期待、让观众拍手称快之处。而他独特的作者签名,往往隐匿在结尾,绝非大团圆的标记,而是在经历揪心之后冷淡的模糊处理,一如真切、不讲逻辑的酷烈现实。

  《寄生虫》继承了奉俊昊导演作品中诸多一以贯之的美学精神。如:纷杂的社会、血缘的紧密、荒诞悲凉的故事、无可奈何的情绪、细节的讲究与悬念设置的精密等。但同时又分明具有超越前作的特质,尤其是对经典“韩国性”描写的有意放弃。作为韩国电影最大特征之一的“在地性表达”,如强烈的地区特色或只有当地人才能体味的切肤之痛,一直是韩国电影人乐此不疲的尝试。

从《寄生虫》看韩国电影的探索之路

  2003年韩国“优质电影”代表。《杀人回忆》《假如爱有天意》《老男孩》,从罪案片、爱情片到惊悚片,韩国电影类型多样、制作精良,票房与口碑双赢的局面初步形成。资料图片

  资深电影制作家车胜宰曾说:“在全球范围内几乎没有像《汉江怪物》那样包含强烈现实感的怪兽电影,韩国社会中的所有群体在那里面几乎都找得到,是纯韩国的故事。奉俊昊有很强的解析能力,反映社会整体问题是其能量所在”。正如车胜宰所言,韩国电影的强本土性特质,令其在本国备受追捧的同时,也限制了它在国际市场上的更大流通。笔者一直认为《杀人回忆》才是奉俊昊导演最好的作品,但正因它强烈的韩国性,从而未能在当年引起足够大的国际反响。

  奉俊昊是善于思考、勤于学习的优等生,自《雪国列车》开始便一直在追求具备全球视野的某种叙事可能,而《寄生虫》恰是这一精神指导下的产物。它具备了奉俊昊作品中的全部精致,唯独放弃了至深的“本土”关照,代之以对全人类共通生存状况的瞩目,而非典型的韩国现实境遇。《寄生虫》反映出的资本主义社会问题与引发的思考是深刻的,因此,《寄生虫》视野更广,叙事技巧也更突出,情感切入口与释放途径均更加冷静克制,甚至稍嫌刻意为之。世界著名电影网站Indie Wire评价道,“《寄生虫》是关于人们在资本主义社会里如何共同生活下去的恐怖故事,既有趣搞笑又痛苦不堪,悲喜交加”。

  奉俊昊作为横跨艺术与商业、左右逢源、边界模糊的导演,在戛纳夺魁实属罕见,但同时也提示了一个电影评价新时代的到来。《寄生虫》是韩国“优质电影”策略的胜利,是奉俊昊追求更博大电影叙事能力的胜利,是韩国电影取得的重大艺术成就,也是整个韩国电影产业的一次被隆重认可。截至目前,《寄生虫》已在韩国公映了一个月,它的票房成绩为957万人次,早已跃过损益分水岭,只待成为新的票房与艺术双赢的传奇。因此,笔者想说,想传递有意义的话题,需要先做到把电影拍得有意思,需要尽量做到艺术性与商业性兼顾。因为这才是抵达目标观众的敲门砖,亦是大众艺术的最高境界。

  《光明日报》( 2019年07月04日 13版)